“失去均衡”的经济

　　均衡的本质就是负反馈，网络经济的特点却是正反馈。这岂不意味着网络经济不依赖于均衡了？对，事实很可能会是这样。

　　网络经济是不依赖于均衡的经济，确切说，是不依赖单一均衡点的经济。这种情况在很大程度上，既与网络有关，也与信息的特性有关。均衡在本质上是理性的，而创意却是自由的。在新的创意经济中，创意与网络结合，足以打破理性均衡。这是既不同于传统物质经济，也不同于传统创意经济的新现象。

　　人类失去均衡，世界将会怎样？

　　理性均衡是一种负反馈：一方面需求曲线下降；一方面供给曲线上升；二者汇合形成叫做“均衡”的结果。市场在每个局部可能偏离均衡，但市场整体却趋于理性均衡。“失去均衡”则是一种正反馈，需求曲线上升，而供给曲线下降，市场在整体上并不趋向于均衡。

　　经济学的基础，一直以来都建立在理性均衡的基础上。经济学家难以想像一旦失去理性均衡，供求关系将会发生怎样离奇的景象。现在传统经济学虽然占尽权威，但需求曲线还是在上升。

　　“正反馈”这样的说法，并不是什么不懂经济学的人提出来的，而是哈尔·瓦里安—西方主流的微观经济学高级教程作者提出来的。瓦里安指出：“旧经济和新经济之间的主要区别就是：旧的工业经济是由规模经济驱动的，而新经济的驱动力量是网络经济。……关键的概念是正反馈。”瓦里安解释，“网络正外部性产生了正反馈”；“正反馈在网络经济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”。“在信息经济中，正反馈以一种新的、更强烈的形式出现，它基于市场需求方，而不仅仅是供应方”(这被称之为“需求方规模经济”)；“正反馈使强者更强、弱者更弱”。保罗·克鲁格曼则明确指出：“在网络经济中，供给曲线下滑而不是上扬。”向上需求曲线遇见向下供给曲线，就构成了正反馈，它不是一种均衡的经济，而是赢家通吃的经济。

　　作为对比，理性均衡的经济是一种负反馈：“在负反馈系统中，强者变弱、弱者变强，双方皆大欢喜”；“这种此消彼长反映了负反馈的作用，市场找到一个平衡点，而不是走向单个公司主宰的极端”。 在这里，均衡的本质不光是供求相等，而且是指理性，即所有真实世界的供求，必须一元化地、集中化地、非个性化地以惟一理性的方式相等。如果不等怎么样？供求就会显得不明智，因此概率会使之趋近理性；或者以“ASIF”的方式回到基本面上来。总之，凡均衡，必理性。

　　有人会说，如果一直正反馈下去，不就没有任何力量制止不必要的生产和不必要的消费了吗？这是一种误解。在网络经济中，生产和消费不会不受制约地疯长，只是制约生产和消费的不再是均衡价格，而是其它因素。比如，跳跃式的技术催生了新的替代产品和服务，如U盘取代软驱，终止了软驱的垄断性生产；再比如，一旦所有消费者获得足够的网络浏览软件，尽管拷贝成本几乎为零，进一步的供给也会因没有意义而自然停止。不同的只是，生产与消费的对等，移向了高风险的固定投入阶段或个性化的定制之中，具有高度不确定性。

　　不过，我们有一点与瓦里安看法不同。瓦里安等人认为，“尽管基于需求方规模经济的正反馈在现在比过去更加重要，但是它并不完全是新事物。任何通讯网络都具有这样的特征：使用网络的人越多，它对每个人的价值就越大”。对这一点，我们有点不同看法。创意经济与新创意经济，都符合梅特卡夫法则，都具有固定投入大而边际投入小的特征。但新创意经济不同在于，创意是数字化的，是可以编码和解码的。这决定了创意产品可以通过互联网直接传送和接收，时空摩擦成本几乎为零。而铁路、航空这些物质网络，不可能把顾客变成0、1等符号来传送；IP电话与模拟信号电话，成本也具有质的不同。因此全面地理解互联网经济，应把数字化(电子化)和网络化当成同样重要的因素，全面看待。既要看到数字化交易费用为零的特性，又要看到网络化梅特卡夫法则的威力，把二者结合为一体。